» 印象首頁/古典音樂感言
古典音樂心得分享「音樂路」的疑惑吳競洪 我先來說一個小故事吧! 大家都知道從前的小學音樂課本有很多內容是將名曲或民謠加以改編,填上歌詞作成的歌曲。很多年以前的某一天,一個小學的音樂教室裡,傳出了風琴彈出的「青蚵嫂」。教室的後排,兩個小男生開始竊竊私語。 「咦!這不是青蚵仔嫂嗎?」 當然啦,只是用那個曲子而已,歌詞是改編的。那個時候,在教室說台語是要罰錢或罰站的,而青蚵嫂這種歌曲在長期壓抑鄉土文化的環境之下,絕對不登大雅之堂,在一向嚴肅的音樂老師手中傳出,更是好笑的場面。這時老師好像發現了教室後排的動靜。 「哪一個在嘻嘻笑?站起來。」,於是其中一個站起來了。 「不說就給我出去,滾!」 小男生就這麼被推出教室。 我就是這個小朋友,剛上小學五年級,此後兩年間再沒被准許進入音樂教室。 其實也還好啦!大家都知道台灣的教育環境,脫離小學以後,真正能上音樂課的機會就很少很少了,算起來我也只比一般人少了兩年「正規」的音樂教育機會。 不過以後有好幾年的時間真的是很不願意碰音樂這玩意兒。現在想起來,倒也不是憎恨音樂或憎恨老師,而是對於那個不公平對待的反感吧!幸運的是,在以後一些很偶然的機會中,我仍然接觸到了古典音樂,並且為他深深著迷。 這一晃十多年就過去了,音樂已然成為我生活中的一部份,要放棄恐怕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囉囉嗦嗦講了一堆,其實只是想回應前陣子某位網友在留言板上提出的一個問題:如果小時後沒學過音樂,長大以後在「音樂的路」會不會特別艱辛? 首先,我們必須釐清「音樂的路」這檔子事。我一直認為,表演藝術這種東西需要藉由三種人來共同完成,那就是作品作者、表演者、欣賞者三個不同的角色。 在音樂的世界中自然就是作曲家、演奏家和聽眾。當然啦!這只是一個大概的分類,三個群組之間的關係事實上不是那麼絕對的。不過若從「職業化」的角度,大致上仍能成立。 如果立志要成為作曲家或演奏家,「音樂路」之艱苦,恐怕並不是比人家早學幾年就可以減輕多少。關於此點顯而易見,在此毋庸贅述。然而,一個業餘的音樂愛好者,甚至是手不能奏,口不能唱的「純音樂消費者」他的「音樂路」呢?艱苦與否,就我的觀點看,端視個人心態而定。 通常所謂「聽古典音樂」的人口,除開「職業的」音樂人不論,從心態上可有以下幾種型態;第一種可以稱為「人要衣裝」型。這類朋友視古典音樂為一種身分或品味的表徵,逢人到處高談擴論,實際上可能只聽過幾張「古典帝國」或「Adagio」之類的唱片,參加過一兩場趕集式的戶外巨星音樂會。 不過光是如此也就足夠提供他好一陣子的談話材料了,功能性相當完備。看官莫要說我言詞尖酸,在下認識的人中,這類的「愛樂者」還真不少。我甚至還聽一些人說:「這樣要交女朋友比較容易」,當下真真不知何言以對。 其實這類朋友是否可稱為音樂愛好者都還待商確,也就無所謂音樂路的問題了。 第二種我姑且稱之為「武林高手」型。通常這樣的朋友都有一定的音樂基礎(當然啦!並不是所有有音樂基礎的愛樂朋友都是這一種人,在此要特別聲明。),至少讀得懂五線譜。 他們最大的特徵是對各大名家版本如數家珍,又特別博聞強記,可能聽上幾個音就知道這是某某人在某某時候的錄音。聽音樂要對總譜,一句一句挑看看誰的演奏錯誤少。 這一類朋友完全本著「求真求善求美」的偉大目標,就像情人眼中容不下一顆沙粒般,他們的耳中也容不下一點粗糙的質感,或一顆錯誤的音符。 但是,武林高手往往是孤寂的。 為了排遣這種孤寂,並且追求無止境的進步,於是三不五時會邀集武林同道,舉行一次武林大會。非要華山論劍、捉對廝殺、不分勝負誓不甘休。於是會後有人揚長而笑,有人負傷而去。回到家中,又繼續閉關練功,準備下回再戰。 面對眾位武林高手,小弟除了五體投地自嘆不如外,其實還很替他們擔心。不要有一天練功過度,走火入魔就得不償失了。又要奉勸眾位朋友們,萬一您身邊出現了這樣的「獨孤求敗」時,除非您有十成把握,否則請加速逃逸。畢竟他們每一個都是永遠的「武林盟主」啊! 唉!其實音樂如此美的東西,竟要如此死生相搏?這樣的「音樂路」也太苦了吧? 我個人最鍾意的其實是第三種類型,這樣的人好聽一點說叫做「EQ高手」,實際一點講是「音樂阿Q」,或者您要稱其為「愛樂自閉症」也無妨。 這個族群的朋友聽音樂是極私密的活動,呼朋引伴的機會不多,獨自面對音樂的時間佔其音樂生涯的90%強。印象三重奏的陳團長有句名言,引其大意為:「聽音樂,最重要的是你從中反省了什麼?又獲得了什麼?」。 阿Q派弟兄大概是這句話的最忠實擁護者。這一類朋友往往「好音樂,然不求甚解」,視武林高手派朋友的用功方式為畏途。 不過不求甚解並不是隨便聽聽就算了,只是不去太挑剔細節,不去吹毛求疵。其實,人人心中自有其對巴哈、莫札特、貝多芬、舒伯特的形象與理解,況且這個理解又會隨時間及聆聽經驗、生活體驗的不同而逐次轉變,何苦於一時之間追求絕對的標準答案呢?就把一切留給自己,用心花一世的時間慢慢品嚐吧!完整的故事中,都會留下一些遺憾。 音樂在要表達某些重要意念時,往往也會作出一些犧牲,又何苦為了一株枯萎的小草而犧牲了美麗的森林呢?更何況森林中本就有枯有榮。 套句好友家麒的話:「上帝創造的每一朵花都是不完美的,所以每一朵花都是完美的」。聽幾個不同的版本也是有的,然而其中目的並不在於分辨孰優孰劣!而是從每個不同的詮釋中取得不同的養分。如此,又何艱苦之有呢? 身邊有很多剛開始聽古典音樂的朋友,其實常常為了一些艱深的理論或者可怕的名詞,甚至是恣意賣弄的樂評嚇阻在外,卻步不前。 往往也有「我沒學過音樂,我能嗎?」的疑問。我常常舉自己作為一個例子。資質駑鈍如我,又形同沒有受過任何音樂教育,不照樣也可以在音樂的世界裡找到自己的角落嗎? 其實,音樂就形同一種更為抽象或更為純化的語言。當一切已經無法以言語形容時,當自己的語言能力已經不足以負荷想要表達的意念時,那麼,就把一切交由音樂來訴說吧!小氣的巴哈將對上帝的頌讚以音樂表達出來;幼稚的莫札特將對生命的謳歌以音樂呈現出來;孤憤的貝多芬將人世的悲喜以音樂展演出來;潦倒的舒伯特將無窮的希望以音樂吟唱出來。 那麼我呢?我何其幸運,能藉著他人血淚歡笑交織譜成的樂章,找到安慰,並指引自己的方向。 曾經,我也為自己從沒有受過音樂訓練,在有口難言時只能書空咄咄而感到遺憾。後來,一位學長告訴我從前《台大英文選》中某篇文章敘述的一個小故事︰ 有一位老先生年輕時曾和幾個朋友合組一個弦樂四重奏,僅止於以此自娛,沒做過什麼公開演奏。 這天,他從工作的崗位上退休了,想起了從前練琴的快樂時光。於是帶著自己的琴,去找其他幾位朋友。 找到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每個人帶著各自的琴,來到了一個小教堂。坐定以後,便由海頓開始,一首一首的拉下去。琴音未必見得高明,但是音樂的愉悅充滿每個人的心中,令人捨不得停下來。 這時候,屋外下起了暴風雪,但是四位老人渾然不覺,只是陶醉在音樂中不停地一首接一首,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風雪停了以後,看守教堂的工人推門進來,赫然看見四具已倒在地上的屍體,正是這四位先生。 他們已不知過世多久,然而每個人都面帶著笑容,其中有一位還緊緊握著他的琴。 多麼美的故事! 其實重要的只是音樂本身啊!至於會不會演奏,或演奏得好壞與否,已經不再重要了。找到自己心中的音樂,就找到了天堂。我反過來羨慕家麒兄,因為他曾說,即使有一天他耳朵聾了也不遺憾,因為好多旋律已經在他心中。「夠我受用一輩子了」,他說。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這一點,甚至把所有的音樂全忘了,那種幸福感仍能持續一輩子呢?不過這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了。倒是有一個小遊戲可以玩玩;當我生命走道盡頭的一天,我希望哪一首曲子陪我走向火葬場這最後一段道路? 「音樂路」其實已經是生命諸多道路中最美的路,又有什麼好擔心他艱不艱難的?而我相信,這一點不獨對我這種外行的愛好者如此,凡是真心喜愛音樂,真正領略到音樂之美的朋友,通通有效。 本文意見交流Page: 1發表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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